第268章 王都的阴影-《第九回响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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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先离开这里。”塔格的声音响起,他捂着肩膀,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尤其是那个如同死神般静立不动的“无言者”以及周围依旧未散尽的苍白雾气。“找个相对安全点的地方。陈维需要休息,我们也需要整理情报。”

    雅各犹豫了一下,指向他来时的那个狭窄缝隙:“后面……有一个我临时清理出来的小石室,相对干净,也有基本的防护。但……”他看了一眼“无言者”。

    “观察员,将跟随。”“无言者”漠然道。随即,他身后的阴影中,空气微微扭曲,一个比之前那些“哨兵”更加凝实、几乎看不出雾状轮廓、只有一对苍白光点的存在,悄然浮现,无声无息地飘到了雅各指出的缝隙入口附近,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监视器。

    众人心中凛然,但也无可奈何。能在“无言者”手下争取到暂时的喘息之机,已是万幸。

    在雅各的带领下,他们艰难地穿过那条缝隙,后面是一条更加低矮、仅供一人弯腰通行的天然岩缝,走了约十几米,眼前豁然开朗,是一个大约十平米见方、明显经过人工修整的石室。石室一角堆着一些发霉的书籍、卷轴和简陋的生活用品,中央有一个用石头垒砌的火塘,里面有余烬。墙壁上刻着一些复杂的、似乎带有防护和隔绝意味的符文,虽然很多已经残缺失效。

    这里,就是雅各在王都阴影下的藏身之所之一。

    众人安置下来。艾琳立刻开始为陈维检查伤势,用尽所剩不多的药剂和回响之力进行安抚。塔格和赫伯特处理自己的伤口,同时警惕地留意着石室入口处那个静止不动的苍白“观察员”。雅各则忙活着点燃火塘,煮上一点浑浊的饮用水,又从角落里翻出一些硬得像石头的干粮。

    火光跳动,驱散了一些阴冷和黑暗,但石室内的气氛依然凝重。头上是厚重的岩层,外面是虎视眈眈的静默者,身陷囹圄,时限如悬顶之剑。

    “开始吧,”陈维靠在艾琳怀里,闭着眼,缓缓开口,“从你,雅各,还有那个‘被抹除学会’开始。”

    雅各在火塘边坐下,双手捧着破旧的陶杯,仿佛汲取着微弱的暖意。他的目光穿过跳跃的火苗,变得有些悠远和悲伤。

    “‘被抹除学会’……它的前身,是‘回响均衡研究协会’,一个非常古老、甚至可以追溯到‘寂静革命’之前的组织。学会的宗旨,是探寻九大回响和谐共存的原理,研究回响循环的奥秘,以及……记录和预警可能破坏这种平衡的因素。”他的声音低沉下来,“‘寂静革命’发生时,学会内部产生了巨大分歧。一部分人支持剥离第九回响,认为它是‘不稳定之源’‘衰败催化剂’;另一部分人,以我导师所属的派系为首,激烈反对,认为第九回响是系统不可或缺的‘平衡阀’和‘净化器’,剥离它将导致毁灭性后果。”

    “支持剥离的那一派,后来与发动革命的先驱者们合流,逐渐演变成了……‘静默者’的雏形。而反对派,则遭到了清洗、迫害和……系统性抹除。学会的绝大部分资料被销毁,成员失踪、死亡,名字从历史中被擦去。我的导师阿尔杰,是少数幸存的核心成员之一,他隐姓埋名,利用早年的人脉和隐藏的档案,继续暗中研究,并找到了我,一个因为‘思想危险’而被皇家档案馆开除的编目员,作为他的助手和……可能的传承者。”

    雅各的眼中泛起泪光,不知是因为烟雾还是悲伤。“他教给了我很多东西,关于回响的本质,关于九柱体系的理论模型,关于‘寂静革命’中被掩盖的残酷细节——比如,剥离过程并非一帆风顺,引发了多次恐怖的能量反噬和空间畸变,牺牲了无数非自愿的‘调和者’;比如,第九回响被剥离后,其‘归宿’与‘净化’的职能并非消失,而是扭曲成了我们如今看到的‘回响衰减’和‘规则坏疽’;再比如,静默者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,对于如何处置剥离后的‘后遗症’以及是否应该探寻‘重新平衡’的道路,一直存在分歧……”

    他看向陈维:“导师失踪前,最后一次见我,他说他感应到‘基石’的哀鸣在加剧,世界的‘倾斜’已接近某个临界点。他预言,可能会有一个‘变数’出现,一个灵魂特殊、能同时感知多重回响、甚至能与沉寂的第九回响产生共鸣的‘桥梁’,那或许是修正错误、避免最终崩溃的最后机会。他让我等待,寻找……所以,当我察觉到你,陈维,还有你们引发的种种异动,尤其是‘静默誓言’这种明显触及‘断键’规则的力量出现时,我就知道……预言可能应验了。”

    石室内一片寂静,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。雅各的叙述,如同撕开了历史厚重帷幕的一角,露出了下面血腥而扭曲的脉络。静默者的起源、学会的悲剧、世界失衡的根源……这些碎片开始逐渐拼凑出一幅更加完整、也更加令人绝望的图景。

    “那么,‘锈蚀钟楼’这里,”陈维追问,“有什么特别?”

    雅各回过神来,擦了擦眼角:“这里……是当年‘寂静革命’在王都地区的一个重要‘次级调和点’。大量被强制抽取、用于稳定剥离过程的‘回响本源’和‘生命灵性’,在这里汇聚、沉降,与地脉和亡者之息混合,形成了复杂的污染和……某种畸变的‘记录场’。导师认为,这里可能残留着革命过程中最真实的‘回响记忆’,甚至是第九回响被剥离时溅射出的、未被完全‘沉寂’的细微碎片。我在这里潜伏研究了很多年,确实发现了一些异常的能量纹路和无法解释的‘历史回响’片段,但一直无法深入解读,直到……我感觉到了地下那个‘主伤口’的异动,以及你和它的共鸣。”

    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陈维:“你在下面,到底‘听’到了什么?‘看’到了什么?‘它’……是什么样的存在?”

    陈维沉默了片刻,整理着纷乱的记忆和感知。他描述了那暗金色巨大结构的宏伟与残破,描述了那无尽的悲怆与渴望,描述了那些试图修复却又被疯狂吞噬的古老意念,也描述了自己以“桥梁”身份尝试沟通时,感受到的那一丝微弱的、对“循环”与“平衡”的深切呼唤。

    雅各听得如痴如醉,时而激动颤抖,时而喃喃自语,飞快地在随身携带的、边缘烧焦的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,甚至忽略了一旁那个冰冷的“观察员”。

    时间在低语和火光中流逝。陈维的叙述,结合雅各的历史碎片,许多疑点开始变得清晰,但前路的沉重也愈发凸显。

    就在雅各追问一个关于“第九回响”能量纹路具体形态的细节时——

    石室外,那条狭窄的岩缝通道中,突然传来了极其轻微,却让所有人都寒毛直竖的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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