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泰晤士龙吟-《山海遗誓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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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一祭,祭你铸造之时。”帛书燃烧,烟气不是上升,而是下沉,渗入光河,“《考工记》:‘金有六齐,六分其金而锡居一,谓之钟鼎之齐。’我知道你记得,那个熔炉旁汗水滴落的黎明,那个刻下第一笔纹路的黄昏。”
屏障波动了一下。
“第二祭,祭你守护之责。”第二卷帛书燃烧,“《左传》:‘国之大事,在祀与戎。’你曾立于宗庙,听过钟鼓雅乐,闻过祭肉馨香。你记得那些在你面前跪拜的君王,那些念诵祝祷的巫祝,那些将山河社稷托付给你的眼神。”
屏障开始透明。
“第三祭——”顾长渊点燃最后一卷,却不是帛书,而是一片真正的、来自殷墟的龟甲,上面有卜辞:“癸酉卜,贞:旬亡祸?王占曰:有祟。”——这是商王武丁时期的一次占卜记录。
龟甲燃烧的烟气,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人形虚影——头戴高冠,身着玄端,手持玉圭。
那虚影走到屏障前,伸手轻触。
“王……”屏障内,青铜碎片第一次发出声音——不是人声,是青铜的震颤,通过文脉共振翻译成意识,“是王吗?”
“我是守誓人。”顾长渊仍跪坐着,“但此刻,我代表所有曾向你跪拜、向你祈祷、将社稷托付给你的王——商汤、周武、秦皇、汉武、唐宗、宋祖……他们不在了,但华夏还在。他们的血,还在我们血管里流。”
屏障彻底消失。
青铜碎片飘到他掌心,触感微温,像一颗沉寂太久、终于重新跳动的心脏。
“我想回家。”碎片震颤着,三千年的思念化作最简单的三个字。
“这就是我来接你的原因。”顾长渊将它贴在额头,那片昆仑土正好与碎片接触。
就在这一刻——
光河之外,现实世界的大英博物馆,司母戊鼎突然炸裂!
不是物理爆炸,而是灵能爆发。所有展厅的警报器同时嘶鸣,但声音被另一种更宏大的声响覆盖:钟声。不是大本钟的钟声,是编钟——曾侯乙编钟的虚影在博物馆上空浮现,六十五口铜钟无人自鸣,奏出《楚商》古调。
伦敦全城,所有华人同时抬头。
唐人街的牌楼下,一个正在关店的老先生手中算盘突然散落,算珠滚落地面,却自行排列成卦象——乾上坤下,天地否。
否极,则泰来。
泰晤士河底,淤泥翻涌。
一具巨大的青铜器轮廓缓缓上浮——那不是任何已知文物,形如巨鼎,却无足,表面刻满《禹贡》全文。
它浮出水面一瞬,河面映出的不是伦敦的倒影,而是长安城的朱雀大街。
然后它又沉了下去,仿佛只是打了个盹,翻了个身。
归墟号上,顾长渊猛然站起:“不好!”
“怎么了?我们成功了——”
“太成功了!”他冲向船头,拔出承影剑插回腰间,“龙心碎片归位,引发了整个欧洲的龙脉共振!天狩舰队会像鲨鱼嗅到血腥——”
话未说完,光河上方“天空”骤然撕裂!
不是一道裂缝,是九道。
九艘天狩主舰的舰首刺入文脉维度,舰体表面流转的液态金属光疯狂闪烁,显然为了入侵这里付出了巨大代价。
但它们成功了。
“碳基文明,你们窃取了不该触碰的权限。”九道意念同时轰入顾长渊和沈清徽脑海,不再是之前那个完美使者的声音,而是九重冰冷的机械合声,“交出灵核碎片,准你们以‘附庸文明’身份加入天狩联盟。否则——”
九舰炮口同时亮起,但不是发射光束,而是伸出触须——由无数旋转字符构成的触须,拉丁文、希腊文、希伯来文、梵文……所有曾被天狩征服的文明的文字,此刻成了它们的武器。
这些字符触须插入紫色光河,疯狂吮吸。
光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,河底的典籍岛屿开始崩塌,《永乐大典》的书页纷飞如雪。
“它们在消化文脉!”沈清徽尖叫。
顾长渊已经动了。
他不冲向敌舰,反而跃入光河,潜入河底。
“清徽,展开《山海经》!念《大荒经》篇!”他的声音从河底传来,“快!”
沈清徽手忙脚乱展开帛书,找到《大荒北经》,用尽全部力气诵读:
“大荒之中,有山名曰北极天柜,海水北注焉。有神,九首人面鸟身,名曰九凤!”
九凤。
这个名字念出的瞬间,光河深处传来九声清鸣。
不是鸟鸣,也不是凤鸣,而是钟鸣——九种不同音高的钟声,从河底九个方向同时响起。
天狩舰队的字符触须突然僵硬,然后开始崩解。
那些拉丁文、希腊文字符如遇烈日的水渍,迅速蒸发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个维度的原始文明,怎么可能有‘概念具现’技术?!”九舰的合声中首次出现紊乱。
河面炸开,顾长渊破水而出。
他不是一个人跃出——身后跟随着九道虚影,每一道都是人面鸟身,但面容各不相同:有戴冕旒的帝王相,有持笏板的文臣相,有披甲胄的武将相,有捧书卷的儒生相……
“华夏文明,从不是‘原始文明’。”顾长渊立于水面,脚下是正在重聚的典籍岛屿,“我们只是选择了不同的路——你们把文明编码成数据,我们把文明镌刻成记忆。你们用逻辑征服,我们用故事传承。”
他举剑,九道虚影汇入承影剑中。剑身浮现九种色彩,每一种色彩都是一种文明的重量:夏之玄黑,商之素白,周之赤红,秦之玄青,汉之明黄,唐之金碧,宋之天青,元之湛蓝,明之朱紫。
“你们征服了星空,却不懂一件事。”顾长渊剑指九舰,“有些东西,是征服不了的。”
他挥剑。
没有剑气,没有光束。
只有九个字,从剑尖飞出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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