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大荒遗篇-《山海遗誓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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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而且它正在苏醒。”理补充道,“信号越来越强。照这个速度,七十二小时后,它将完全‘浮现’到我们当前的时间线。”

    “会有什么后果?”流云族问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理诚实地说,“时间织工文明的技术远超我们。它们的鼎如果完全激活,可能会……重写附近星区的时间线。地球文明、天狩文明、所有已知文明的历史,都可能被修改。”

    会场陷入死寂。

    五万年前的文明,要用它们的技术,修改现在的历史。

    “我们能阻止吗?”晶簇代表问。

    “阻止一个能操纵时间的文明?”理苦笑,“就像二维的蚂蚁,想阻止三维的人类走路。”

    “但也许……”顾长渊缓缓说,“我们不需要阻止。”

    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
    “《道德经》:‘反者道之动。’”顾长渊走到星图前,“事物发展到极端,就会走向反面。时间织工文明被清道夫文明抹除,是因为它们的能力太强大,可能威胁宇宙平衡。但清道夫文明本身,也因为这种抹除行为,成为了新的不平衡因素。”

    他指向星图上那个光点:“现在,时间织工文明尝试复活。如果我们阻止,就等于站在清道夫文明一边——认同‘强大文明应该被抹除’的逻辑。但如果我们帮助它复活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们就会得罪清道夫文明。”理接道,“而且可能释放出一个我们无法控制的古老力量。”

    “但也许,这是宇宙给我们的一个机会。”顾长渊转身面对所有代表,“文明议会成立两年,我们一直在讨论文明共存的规则。但我们讨论的都是‘现状’——已经存在的文明如何相处。现在,一个古老文明要复活,这就带来了一个新问题:新生的文明(或复活的文明),应该如何被接纳?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:“如果我们能以平等、尊重的态度,帮助时间织工文明复活,并引导它融入文明议会,那我们就用实际行动,证明了文明议会不是空谈——它是一个真正包容、开放、尊重所有文明的平台。”

    “但如果它复活后拒绝融入呢?”伊斯兰代表问,“如果它要恢复第六纪元的‘时间织工’霸权呢?”

    “那我们就用文明议会的力量制约它。”顾长渊说,“但前提是,先给它一个机会。就像当年天狩给地球机会,地球给天狩机会一样。”

    会场再次沉默。

    但这次的沉默,不是恐惧,是思考。

    良久,流云族代表首先发言:“我同意顾理事的提议。流云族在凝聚意识的初期,也曾被更古老的‘恒星意识’帮助过。没有那个帮助,我们可能永远只是一团混沌的气体。”

    晶簇代表也表态:“晶簇议会的第一个共识记忆,就是‘给予新生的晶体以生长空间’。这个原则,适用于所有文明。”

    其他代表陆续点头。

    最后,所有目光看向理。

    理的数据流缓缓旋转,像是在进行最复杂的计算。

    终于,它说:“天狩文明,同意。”

    决议通过。

    文明议会决定:前往那个空白区域,接触正在复活的时间织工文明,并邀请它加入议会。

    但怎么去?

    那个区域在银河系边缘,即使以天狩的曲速航行技术,也需要三年才能到达。而时间织工文明,七十二小时后就会完全浮现。

    “用文脉。”顾长渊说,“文脉维度不是物理空间,是文明记忆的维度。如果时间织工文明正在通过‘记忆’复活,那么文脉维度就是最快的通道。”

    “但风险很大。”理警告,“在文脉维度中长途旅行,会不断消耗旅行者的‘存在锚点’。如果锚点耗尽,你会被文脉同化,成为一段没有自我的文明记忆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顾长渊点头,“所以需要准备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沈清徽:“我需要《山海经》全本——不是现存的版本,是原初版本,用时间织工文明可能使用的文字书写的版本。”

    “原初版本?”沈清徽一愣,“《山海经》的原初版本早已失传,现存的是汉代刘向父子整理的版本……”

    “它在文脉深处。”顾长渊说,“每个文明的重要典籍,在文脉维度中都有一个‘原初印记’。那是典籍被创作时的第一念,是最纯粹的核心。《山海经》的原初印记,一定记录着与时间织工文明相关的信息——因为《山海经》记载的许多‘怪力乱神’,很可能就是第六纪元文明在地球留下的痕迹。”

    沈清徽明白了。她闭上眼睛,开始通过守誓人的连接,在文脉维度中搜索。

    一炷香时间后,她睁眼,脸色苍白但眼神明亮:“找到了。在文脉维度的‘大荒层’,确实有一卷银色的《山海经》。但那里……很危险。是文明记忆的混沌区域,充满了未整理的、矛盾的、甚至互相吞噬的记忆碎片。”

    “带我去。”顾长渊说。

    “我也去。”理忽然说,“天狩的数据库里,有第六纪元的部分文字样本。我可以帮助解码。”

    顾长渊看向其他代表。

    “文明议会全体支持。”流云族代表说,“我们会在这里,用各自文明的文脉之力,为你们稳定通道。”

    十七个文明,十七股文脉之力,在明德台中央汇聚,打开了一道通往文脉深处的大门。

    门后,不是通道,是记忆的漩涡。

    顾长渊、沈清徽、理(以数据流形态附在顾长渊的承影剑上),三人踏入漩涡。

    瞬间,他们被抛入了一个完全无序的世界。

    这里没有上下左右,没有时间流逝,只有无数记忆碎片如雪花飞舞:一个原始人第一次看到火的恐惧,一只恐龙灭绝前的最后呼吸,一颗恒星诞生的壮丽爆炸,一个文明发明文字的狂喜……所有记忆,不分时代,不分来源,全部混杂在一起。

    他们在这里,只是一粒尘埃。

    “抓紧我!”顾长渊抓住沈清徽的手,另一只手握紧承影剑。剑身上,理的数据流发出稳定频率的光芒,像一盏灯塔。

    他们在记忆碎片中穿行,躲避着那些可能吞噬意识的“记忆黑洞”——那是文明彻底消亡后留下的空白,一旦落入,就会永远迷失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——在这里,时间没有意义——前方出现了一点银光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……书架。

    不是物理书架,是记忆构成的概念书架。书架上只有一本书:银色的封面,没有文字,但散发着古老的气息。

    《山海经》原初印记。

    顾长渊伸手去取。

    手触到书的刹那,整个记忆漩涡突然静止了。

    所有的碎片停止飞舞,所有的声音消失。

    一个声音响起,不是通过听觉,是直接在他们意识中“绽放”:

    “终于……有人来了。”

    书架前,浮现出一个虚影。

    不是人,不是任何已知生物,是一团……编织中的光。无数光丝在它手中穿梭,编织成复杂的图案——仔细看,那些图案是时间线:过去、现在、未来的时间线,被它像织布一样编织、修补、调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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