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鼎革鼎新-《山海遗誓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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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也抵达了清道夫文明的监听网络。

    银河系中心,清道夫文明的母星——一颗完全由金属构成的、冰冷的人造星球。

    最高议会厅里,七个金属雕像般的身影,正静静“听”着这条信息。

    它们没有眼睛,但整个星球表面都是它们的感官;它们没有嘴巴,但引力波的震颤就是它们的语言。

    良久,一个身影“说”(通过引力波震动):

    “时间织工……复苏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加入了那个幼稚的文明议会。”另一个身影说。

    “我们的抹除记录……有被曝光的风险。”第三个身影说。

    “必须采取行动。”第四个身影说,“但不能直接攻击。时间织工加上十七个文明,实力已不弱于我们。”

    第五个身影沉默更久,然后说:

    “那就用……‘历史真相’作为武器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每个文明的历史,都有黑暗面。地球文明有屠杀、有殖民、有内斗;天狩文明在早期扩张中也抹除过弱小的碳基文明;其他文明亦然。”第五个身影说,“我们只需要,将这些黑暗历史‘放大’,在文明议会中播撒猜忌的种子。”

    “让他们内部分裂?”第六个身影问。

    “是的。当文明议会陷入内耗时,时间织工的技术优势就无法发挥。那时,我们再逐个击破。”

    第七个身影——一直沉默的那个——终于“开口”:

    “同意。执行‘历史之影’计划。目标:三个月内,让文明议会内部信任度下降40%以上。”

    决议通过。

    清道夫文明,开始了它们最擅长的攻击:不是用武力,是用真相——片面的、放大的、去背景化的真相。

    而此刻的明德台,还沉浸在时间织工文明加入的喜悦中。

    织时者的虚影已在明德台上实体化——它选择以一座“时之亭”的形式存在:亭子由流动的时间砂构成,亭内悬着一面“时之镜”,可以应要求回放任何文明的历史片段(在符合《时间公约》的前提下)。

    顾长渊将银色《山海经》安置在时之亭中央。书页自动翻动,不断记录着新发生的历史——文明议会的第一次扩大会。

    “按照惯例,新成员需要做一个自我介绍。”顾长渊作为主持者,对织时者说,“请向议会其他成员介绍时间织工文明的历史、文化、技术特点,以及……你们对当前宇宙局势的看法。”

    织时者点头,开始讲述。

    它的讲述不是简单的语言描述,是时间投影——将第六纪元的历史,以全息影像的方式展现在所有代表面前:

    时间织工文明的诞生:一群天生能感知时间流动的智慧生命,在银河系边缘的一颗“时间潮汐”行星上觉醒。

    早期探索:他们发现时间可以像布料一样编织、修补,于是自发承担起维护时间线的职责。

    黄金时代:第六纪元中期,时间织工文明成为银河系文明的“时间医生”,帮助无数文明修复时间创伤,建立了崇高声望。

    技术失控:后期,部分时间织工开始滥用技术,为了“优化历史”而随意修改时间线,引发伦理大辩论。

    清道夫文明的崛起:一个信奉“宇宙熵减至上”的机械文明,利用时间织工内部分裂的机会,窃取并改造了时间技术,开始大规模抹除“低效文明”。

    最后之战:时间织工文明在覆灭前,将文明核心——时之鼎——封入时间夹缝,并播撒文明种子,期待在未来纪元复苏。

    投影结束,时之亭内一片寂静。

    所有代表都被这段跨越数万年的文明史诗震撼了。

    “所以,”印度代表第一个开口,“清道夫文明的时间抹除技术,其实是从你们这里偷走的?”

    “是的。”织时者沉重地说,“这是我们最大的耻辱。我们创造了保护时间的技术,却被扭曲成毁灭文明的武器。”

    “那么,”天狩代表(理)问,“你们现在有办法反制清道夫文明的‘时之尘’吗?”

    “有,但需要时间。”织时者说,“时之鼎刚刚复苏,许多高阶功能还需要修复。而且,要完全清除时之尘对历史造成的污染,需要各文明的配合——因为被污染的不只是物理记录,还有各文明对那段历史的记忆。”

    它看向所有代表:“这就是我要提出的第一个合作提议:建立‘文明记忆净化工程’。议会各成员提供自己文明中关于其他文明的历史记录,由时之鼎进行交叉比对、去伪存真,重建客观的宇宙文明史。”

    提议合情合理。

    但顾长渊隐隐感到不安。

    重建客观历史,意味着所有文明的黑暗面都将暴露在阳光下。

    华夏文明历史上有没有不光彩的一页?有。汉武征匈奴时的屠杀,蒙古西征时的破坏,明清海禁时的封闭……

    其他文明亦然。

    当这些被尘封的历史被同时揭开,文明议会还能保持现在的团结吗?

    但他没有反对。

    因为真正的文明对话,必须建立在真相的基础上。即使真相有时伤人。

    “我同意。”顾长渊率先表态,“地球文明愿意提供全部历史记录。”

    其他代表陆续同意。

    文明记忆净化工程,启动。

    时之鼎开始工作:鼎口喷涌出时之砂,化作无数细微的“时间探针”,飞向各文明的历史档案馆、口述传统、基因记忆……

    信息如洪流般汇入时之鼎。

    鼎身开始浮现影像:那是宇宙文明史的完整画卷,从第一个文明在星海中点燃智慧之火,到如今文明议会成立。

    画卷中有光辉,也有阴影。

    而当阴影浮现时——

    矛盾,果然开始了。

    第一个冲突,发生在会议第七天。

    基督教代表和伊斯兰代表,因为对某段中世纪历史的解读产生分歧,双方都认为时之鼎的回放“不够客观”。

    第二个冲突,发生在第十天。

    印度代表和巴基斯坦代表(作为地球文明的分支代表),就克什米尔地区的历史归属争论不休。

    第三个、第四个……

    矛盾如野草般滋生。

    清道夫文明的“历史之影”计划,正在悄然生效——他们不需要伪造历史,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,放大某些历史片段的情绪强度,就能让积怨重新燃烧。

    顾长渊感到了压力。

    作为议会主持人,他必须在尊重历史真相和维护议会团结之间,找到那条纤细的平衡线。

    “织时者,”他私下问,“时之鼎能区分‘客观事实’和‘主观解读’吗?”

    “能。”织时者说,“时间记录的是‘发生了什么’,但‘为什么发生’和‘如何评价’,往往有多重解读。时之鼎可以呈现所有已知的解读版本,但无法判定哪个是‘正确’的——因为历史评价本就具有主观性。”

    “那么,”顾长渊沉思,“我们是否需要建立一套‘历史解读伦理’?比如,在呈现负面历史时,必须同时呈现该文明后来的反思与改进?”

    “这是一个好主意。”织时者点头,“事实上,第六纪元后期,时间织工文明就建立了‘历史呈现三原则’:一、完整性原则(不回避阴暗面);二、发展性原则(展示文明如何从错误中学习);三、建设性原则(评价历史是为了创造更好未来)。”

    “就用这个原则。”顾长渊决定,“下次会议,我正式提出。”

    但他没想到,清道夫文明的攻击,来得更快。

    三天后,时之亭的时之镜,突然自动激活。

    镜中出现的,不是任何文明要求回放的历史,是一段……从未被记录过的影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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