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谁答对了,我就给谁一口吃的。” 宋若雪举起手里的干粮。 “两块!” 那个之前抢布条的男孩反应最快,大声喊道。 “对了。” 宋若雪言出必行,掰了一小块干粮递给他。 男孩接过干粮,塞进嘴里,眼神里的凶狠褪去了一些,多了一丝得意和思考。 不远处,几个路过的玩家停下了脚步。 他们头顶顶着千奇百怪的ID,看精神面貌,大多是来自A市的玩家。 他们只是站在土坡上,看着那个一身布衣的女玩家,在废墟般的营地里拿着干粮教一群NPC孩子算加减法。 “卧槽……” 一个男玩家忍不住压低声音吐槽。 “这姐们是谁啊?这也太卷了吧?” “在游戏里开幼儿园?她现实里不会是当老师的吧?职业病犯了?” “别瞎说。” 旁边另一个玩家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。 “虽然看着挺怪的,但这画面,怎么看得我有点鼻子酸呢?” “行了行了,别打扰人家。” 几个玩家互相使了个眼色,默契地绕开了这片区域,甚至说话的声音都放低了。 虽然他们平时在游戏里杀怪夺宝、嘻嘻哈哈,满嘴骚话。 但在这一刻,这些来自A市的普通人,依然保持了最基本的尊重和善意。 随着玩家们的离去,日头也逐渐西斜。 宋若雪结束了第一堂课,看着那些孩子们捧着作为奖励的干粮,欢天喜地地跑回各自的窝棚,她才缓缓站起身,感觉腰背一阵酸痛。 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独自一人来到了营地边的河滩上。 河水冰凉,倒映着残阳如血。 宋若雪蹲下身,用力清洗着手上那层厚厚的泥垢,冰冷的水流刺激着神经,让她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。 “道友教得很好。” 一个温润的声音,伴着脚步声在身后响起。 宋若雪回头。 看到一个身穿黄色道袍的中年道人,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。 他面容清瘦,眼角带着深深的皱纹,手里拿着一根竹杖,身边没有随从,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云游散修。 宋若雪认得这身道袍,这是太平道的正式弟子。 但她没有像其他流民那样诚惶诚恐地跪拜,只是微微颔首,算是打了个招呼。 在经历了那么多生死之后,她对所谓的“仙师”身份已经祛魅,她看重的,是人本身。 中年道人看着地上的痕迹,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。 “贫道有些好奇,道友并非我太平道中人,为何愿意费心费力,教这些孤儿识字算数?” 宋若雪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站起身,看着这个道人。 她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道: “这也是我想问你们的。” 她的语气里没有尖锐的质问,而是平等的探讨。 “道长,我自愿教他们,是因为我不忍心看他们像野兽一样活着。但我的力量太小了,我能救十个,救不了十万个。” 她指了指远处那些刚刚领完粥、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的流民。 “你们救了他们,给他们粥喝,给了他们尊严。但这有什么用呢?” “道长应该比我更清楚,外面的世道是吃人的。” “你们这点力量,护不住他们的。” “把羊喂饱了,教聪明了,有了灵智。等到狼来的时候,他们依然是羊,甚至因为懂得了什么是人,死的时候会更痛苦,更不甘。” 这是她在小草死后,陷入的最大的逻辑困境。 如果注定毁灭,那短暂的拯救是否有意义? 如果结局是死亡,那过程中的挣扎是否只是徒劳? “所以,我想请教道长。” 宋若雪直视着道人的眼睛,诚恳地问道。 “你们的道,到底是什么?是指引他们去往何方?还是仅仅为了让他们在死前,做个饱死鬼?” 中年道人并没有因为被冒犯而生气。 他走到河边,看着滚滚东逝的流水沉默了片刻。 “道友想得很深,也很远。” 他缓缓开口。 “贫道不懂什么大道理,也不知道未来会如何。” “贫道只知道一件事。” “天地生人,不是为了让人当牲口的。” 他转过身,看着宋若雪,眼神坦诚。 “道友说得对,狼要吃羊,那是狼的道。” “但人要活得像人,这是我们的道。” “至于以后……” 道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凉,但更多的是决绝。 “贫道修为浅薄,看不到太远。我也知道,或许明天,或许后天,这里就会被大火吞噬。” “但贫道觉得,只要今天让他们吃饱了,只要今天教他们认了字。” “只要把人这个字,种在他们心里。”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 “也许有一天,雨水来了,它会发芽。” “也许有一天,会有比我们更强、更聪明的人,接着让它长大。” “我们做不到的事,后人未必做不到。” “但如果我们不做,就永远没人能做到。” “总要有人先行,为何不能是我们呢?” 宋若雪愣住了。 她读了那么多哲学书,研究了那么多关于“存在”的理论,试图用逻辑去推演一个完美的乌托邦。 却不如这个土著道人的一席话来得通透。 她一直在寻找一个完美的“结果”来支撑行动的意义。 但对方告诉她:意义不在于结果,而在于行动本身。 不论结局如何,先让人活得像人。其他的,交给未来。 夕阳的余晖洒在道人的脸上,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。 宋若雪看着他,第一次低下了高昂的头颅,做了一个并不标准的道揖。 不是因为对方是修仙者。 而是因为,她看到了一个理想主义者的脊梁。 “受教了。” 她轻声说道。 这一刻,她不再是审视者,也不再是旁观者。 她想要留下来,她要看看,这条注定满是荆棘、注定通向毁灭的路,这群傻子到底能走多远。 第(3/3)页